在社区医院碰到伍阿姨的时候，她正坐在候诊椅上刷手机。屏幕里放着短剧，音量不大，但她看得入神，我叫了两声她才抬头。
65了，从南丹县拉么矿退的。随儿子搬到南宁，住在江南那边一个老小区。说搬来一年多了。
我问她哪不舒服。她说血糖又高了，空腹9.8。医生上个月让她每天走半小时，她说走不动。
"主要是没地方走。楼下那条路我都不认识。"
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。
不是不想走，是走出去谁也不认识。
我坐在她旁边，她把手机往我这边偏了偏。"你看这个短剧好看，一集才1分钟，停不下来。"我问她一天刷多久。她想了想说大概五六个小时——早上醒来就摸手机，躺床上能刷到中午。
她说眼睛酸了揉一下接着看。隔壁房间儿子在睡觉——"他十几年没工作了。"我说那家里的开销……她说儿媳出去上班了，工作断断续续的，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。上个月上了一阵班，这个月又停了。孙子的学费全靠女儿那边帮衬。孙子在客厅打游戏，声音开得老大。
一家4口，3个不挣钱。全靠她的退休金和儿媳那点不稳定的工资。
有时候儿媳回来心情不好，儿子还跟她吵。伍阿姨夹在中间不知道说什么，躲进厨房假装炒菜。她说灶台前面有墙挡着，比坐客厅里听他们吵架安稳一点。
我问退休金够不够。她说将将够。"女儿帮贴补一点——买药的钱都是她出。糖尿病的药一个月三百多，高血压的药两百多。"她女儿嫁出去了，每周六回来吃顿饭。我问那天是什么样子。
她眼睛亮了一下。"周六早上我5点多就去买菜，做一桌子菜。"女儿带着外孙回来，那是她一周最忙也最开心的一天。吃完晚饭女儿走的时候她说"别耽误你上班"——那句话说得很轻。跟说"楼下那条路我不认识"一样轻。
她不是不想出去。是出去没有认识的人。
南丹那边矿上的老姐妹隔三差五打电话，问她南宁好不好。她说挺好——"儿子在身边，孙子也在身边。"电话那头问她下楼走走没有。她说走了——其实没走。她没说每天刷5个小时短剧的事，没说血糖从7飙到9.8的事，没说一年多了连楼下菜市场卖菜的大姐叫什么都不知道。挂了电话她擦了一下手机屏幕——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
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候诊椅上刷短剧。屏幕上又跳了一集。她没抬头。护士喊了两次她的名字去拿药，她没听见。我碰了她一下，她才回过神来。
你呢？你身边有没有那种从老家搬来带孙、或者跟儿子住的老人？她们嘴上说"挺好的"，但你可能从没见过她们下楼。转给那个也在陌生城市里一个人撑着的老姐妹——有些话说出来，没那么憋得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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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/ 知心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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