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不上好看,就是停不下来——谁在用短剧填心里的洞?
- 2026-11-20 14:48:08
说不上好看,就是停不下来——谁在用短剧填心里的洞?电梯里,我又听到了那个AI短剧的声音。就在我身后,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,手机举在耳边,声音外放。我不用回头就知道,她在刷短剧。那个AI配音的语调我太熟悉了——平平的,没有起伏,断句永远在奇怪的地方,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机器里挤出来的。高兴的时候不真高兴,生气的时候不真生气,就像有人拿勺子刮碗底,听多了让人心里发毛。 
我盯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,那个声音就一直跟在身后。一直到我出了电梯,它才被门关在里头。我走在路上想:怎么到处都是这个声音?我做视频号有三个多月了。暑假期间,我点进自己视频号后台,发现多了个短剧入口。出于好奇,我点进去,刷了两部。一部是AI剧,一部是真人演的。两部刷完,我就退出来了。再也没有点进去过。不是我看不懂。是我看不上。那些台词,跟我平时在菜市场听到的差不多,甚至还不如。没有一句话让我想记下来,没有一个转折让我觉得“没想到”。就是两个人站在那里,为一点小事拉拉扯扯,扯了一集又一集。画面倒是热闹,剧情却像白开水——你喝了一口,知道是水,但连水的味道都没有。我刷完那两部,最大的感受是:我的时间被拿走了,可什么也没换回来。我后来才知道,今年前8个月,全国上线的微短剧有43万部,是去年全年的13倍。其中,AI剧占了超过九成。 
能43万部。我算了一下,平均每天有将近1800部新短剧上线。这个数字让我愣了很久——原来那个在电梯里钻进我耳朵的声音,背后是这么大的一台机器在运转。原来我刷到的那两部,只是43万分之一。原来有那么多人在做这个东西,又有那么多人在看这个东西。可问题是,谁在看?我以前以为,刷短剧的是我阿姨那个年纪的人。退休了,孩子不在身边,晚上大把大把的时间空在那里,短剧又短又热闹,刚好把那个空填上。但后来我发现,我错了。我办公室的同事,三十来岁,一样在刷。午休的时候,办公室里安安静静,我走过去一看,好几个屏幕上都放着短剧。有人戴着耳机,有人外放,眼睛盯着屏幕,特别专心。我叫她们,她们要愣一下才反应过来。有一次我问一个同事:“你刷什么呢?”她说:“短剧啊,一集两分钟,看着玩。”“好看吗?”“说不上好看,就是停不下来。刷完一集还想看下一集,其实也没什么意思,但就是放不下。”她说完又低头刷去了。我还有一个朋友,三十多岁,两个孩子的妈,白天上班晚上带娃。她跟我说,她每天最放松的时候,就是孩子睡了以后,躺床上刷半小时短剧。“不用动脑子,不用想事,就看着屏幕上的人在那边闹,我就放空。” 
我听了没说话。但我心里想的是:她不是在看短剧,她是在找一个地方,把自己放下。不只是她们。我后来在超市排队听过那个声音,在地铁上听过,在小区楼下也听过。刷的人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有六十多岁的阿姨,也有三十出头的年轻人。有退休在家的,也有下了班挤地铁的。我看到一个报告说,微短剧的付费用户里,银发族占了四成以上,是付费的主力。但同时,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也是重要的用户群。它不分年龄,不分身份,谁有空,谁心里有个洞,它就往谁那里钻。短剧不是抓住了某一类人。它是抓住了所有人的“空”。我不喜欢AI短剧,理由特别简单。它给的东西太薄了。台词像白开水,就是日常对话的复读;没有文化的精华,没有值得回味的东西;剧情靠“拉拉扯扯”撑长度,没有真正的反转,也没有真正的激情。不是“短”的问题,是“低”的问题。内容低、意义低、审美低。你看的时候不觉得被冒犯,但看完之后会觉得——我刚才那一个小时,被拿走了,什么也没留下。我不看,不是我看不懂,是我看不上。我宁可空着,也不想被这种东西填。可我身边的人不这么想。她们刷得津津有味。我后来想明白了——不是她们品位低,是她们太累了,太闲了,或者太孤单了。短剧又短又热闹,不用动脑子,刚好填上那个空。我只是想,如果有一天,有人能拍一部真正关于她们生活的短剧——不拉拉扯扯,不肤浅热闹,就拍她们真实的日子、真实的疲惫、真实的力气——那该多好。可是没有。她们能刷到的,就是这些AI批量生产的东西。台词是机器写的,声音是机器配的,剧情是套路拼的。一集又一集,刷不完,也记不住。刷完了,手机一关,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,屋子还是那个屋子,人也还是那个人。官方说,AI是工具,人是创作的主体。要大力扶持真人剧,让好作品有市场。这话说得没错。可我身边的同事、朋友、阿姨们,她们刷到的AI剧,台词是机器写的,声音是机器配的,剧情是套路拼的。“人是创作的主体”——那个人,在哪里呢?我不刷,不是我比她们清醒。是因为我还能写点东西,还能做视频号,还能用别的事把时间填上。我比她们幸运一点,仅此而已。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,我走了出去。身后那个声音还在响,越来越远。我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什么。我只是在想:那个声音,到底在给这么多人,喂着什么?而她们,又到底在用什么,填着什么? 我比她们幸运一点,仅此而已 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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