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,有位老友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段视频,是他自己朗诵的《将进酒》,声如洪钟,颇有几分李太白的气韵。我听了很是欢喜,正要夸赞几句,他却发来一串苦笑的表情,说:“老许啊,为了录这一段,我硬是逼着自己戒了三天短剧。那玩意儿,一刷就停不下来,往往是一上午的光阴,就这么‘刷’没了。”
听他这么说,我不禁心有戚戚然。
这年头,手机里的“短剧”像是一块磁铁,只要手指轻轻一划,便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。那里有快意恩仇,有逆袭爽文,有三十秒一个的“反转”,有五分钟一集的“高潮”。人坐在沙发上,身体是静止的,脑子却跟着剧情高速运转,时而愤怒,时而解气,时间就在这指尖的滑动中,悄无声息地溜走了。
等回过神来,窗外天色已暗,原本计划要临的帖还没动笔,要读的书还在桌上落灰。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空虚感,像是被人偷走了什么宝贵的东西。
人到中年,我愈发觉得,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消耗品。它不像钱,花完了还能再赚;它像沙漏里的沙,流走一粒,便少一粒。
我常对年轻的朋友说,别把时间浪费在刷短剧上。这并非是说短剧本身有多么不堪,而是那种“被动投喂”的娱乐方式,正在悄悄剥夺我们“主动创造”的能力。
短剧的节奏太快了,快到让人来不及思考。一个镜头接一个镜头,一句台词接一句台词,大脑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刺激,就很难再静下心来,去品味一首诗里的平仄起伏,去感受一笔一划间的力道与韵味。
我从前也爱看戏,但那时的戏,是“咿咿呀呀”唱出来的。一折戏,能唱半个时辰。演员在台上水袖翻飞,观众在台下闭目击节,那是需要耐心去“磨”的享受。而现在,我们习惯了“倍速”看剧,习惯了“碎片化”阅读,甚至习惯了“三分钟读完一本书”。我们似乎得到了很多信息,但真正沉淀下来的,又有多少?
古人说:“不为无益之事,何以遣有涯之生。”人生在世,总要有一些看似“无用”的爱好,来安放我们的灵魂。
于我而言,写字和朗诵,便是这样的“无用之事”。
铺开一张宣纸,研墨,提笔。当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,世界瞬间安静了。耳边只有墨汁渗入宣纸的细微声响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。写一个字,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,从手腕到指尖,再到笔锋。写“一”要如千里阵云,写“点”要如高峰坠石。这个过程,是极其缓慢的,也是极其专注的。
在那一笔一划的勾勒中,我仿佛能触摸到颜真卿的悲愤,感受到王羲之的潇洒。那一刻,我不是在写字,而是在与古人对话,在时间的河流里逆流而上。
朗诵亦是如此。一首好诗,是需要“读”出来的。只有当你用自己的声音,去诠释那文字背后的情感,你才能真正走进诗人的内心。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”,那是何等的豪迈;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”,那是何等的苍凉。每一次朗诵,都是一次情感的宣泄,一次精神的洗礼。
这些体验,是刷一百集短剧也无法给予的。短剧给予的是廉价的、即时的快感,而写字和朗诵,给予的是深沉的、持久的滋养。
当然,我并非要大家完全摒弃娱乐。劳逸结合,张弛有度,方是养生之道。只是,当我们想要放松时,不妨问问自己:除了刷手机,我们还能做些什么?
可以去公园里走一走,看看新发的柳芽,听听鸟叫虫鸣;可以泡一壶茶,翻几页闲书,让思绪在文字间自由徜徉;甚至可以像我一样,拿起笔,哪怕写得歪歪扭扭,那也是属于你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作品。
人生下半场,最怕的不是老去,而是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和麻木中,失去了对生活的感知力。
别让那些精心设计的算法,偷走了你本该用来感受生活、创造美好的时间。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,去看看窗外的云,去听听耳边的风,去握一握身边人的手。
毕竟,这人间烟火,这四时风光,这手心里的温度,才是最值得“刷”的、永不落幕的“长剧”。
作者简介: 写字匠人,四十九岁,一个热爱写作、朗诵与书法的写字人。愿用声音与笔墨文字,记录生活,温暖人心。先看看我的文字,等你喜欢时,再关注我也不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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