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
拇指在灼烧,以恒定的频率。
像被设定好摆幅的磁针,颤抖着指向所有发光的方向。
皮肤与玻璃的界面,静电持续繁殖——
我们豢养温顺的闪电,
只为点亮下一秒就将熄灭的景观。
他们说这是短路。
可我的太阳穴在共振,视网膜上堆积着没有重量的矿渣。
信息,这些被驯服的流星,
正以倒计时般的精准坠入意识的深潭。
我捕捞,我囤积,我在名为“历史”的列表里堆积永不翻阅的目录。杏仁核的表面,结出冰糖般的焦虑晶体——
透明,易碎,带着人造的甜。
二、
电梯上升的三十五秒。
外卖抵达前的三百秒。
两个红绿灯之间湿润的等待。
我的指腹开始自主滑动,
像缝纫机针头扎进连续不断的、不会流血的布料。
一场微型戏剧在七寸舞台循环开幕:
女人用三十秒心碎又复合,
侦探用六十秒揭开两代人的秘密,
整个宇宙在慢镜头里爆炸成金粉——
而我的手指轻轻一划,
就抹平了所有废墟。
甜美的清空。
颅腔内,伺服马达发出蜂鸣。
我们成了自己流量的守墓人,
在十五秒的陵墓间反复迁徙。
三、
直到整部剧集在二倍速中溶解成色块。
当最后一个悬念被三分钟解说榨干,
某种空洞突然显形。
不是寂静,是过度饱食后胃袋的呜咽,
从横膈膜下方传来沉闷的回声。
我积灰的内部片场,原来早已搭满粗糙的布景:
泡沫塑料的雪山在融化,
纸板剪切的夕阳卡在轨道,
而那个被无数预告片精心剪辑的“我”,
蜷缩在导演椅里,
正用十倍速播放着自己的人生。
它说:渴。
那渴在喉结下一寸,干燥如被跳过的所有片尾字幕。
四、
他们说得对,这无需故事。
如同跳过片头曲,如同关闭弹幕的洪流。
但真正短路的,或许是那“无需完整”本身。
是交出连续性的权柄,任由叙事被切割成可注射的剂量。
而我的渴,我那古老的、对河流长度的乡愁,
才是意识河床上顽固的鹅卵石——
未被平滑,未被加速,
在数据的激流中保持沉没的几何。
我仍在点击。
但开始练习在完美的推荐链上制造故障:
听完片尾曲最后一个音符溶解进黑暗,
凝视某个配角眼中未说破的悲伤,
在自动播放的悬崖边,
亲手按下暂停。
在必然的碎片里,打捞闪光的残骸。
像在快进的洪流中,偏要建造一座慢的沙堡。
五、
刷。
这个词多像一种喂养,也像一种删除。
我们是在扩充生命的容量,
还是在将体验压缩成便携的压缩饼干?
指腹下,世界正以比特率的速度衰变与重生。
我无法停止,正如无法停止新陈代谢。
但我开始收集那些算法的失误——
当推荐流突然插入陌生的诗意,
当缓冲的圆圈变成呼吸的脐带,
当屏幕暗下,
倒映出两张相似而饥饿的脸:
一张像素的,一张血肉的。
在短暂的对视中,
我们共同忍受着
这甜蜜而疲惫的
世纪之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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